结发

本篇文章内容含蓄,望各位网友多读几遍,其意味深长!

苏武诗: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

    ~桃源~ 

树林。桃树林。 

  没有叶,更没有花。树干焦黑,看来被火烧过。 

  林中有雾。灰重的笼罩着大地。 

  墓碑。林深处,是数不清的坟堆。 

  一个男人跪在一块墓碑前。新坟,碑面洁白,周围没有一根野草。 

  他久久的跪着,面容看来平静,只是泪水纯澈的,不断的从他悲怆的眸中落下…… 

   

  ……朝颜蓦的坐起来,把身旁的摄影助理吓了一跳。 

  新娘是累了吧?化妆师走过来,不由分说的开始给她补妆。 

  哦,好象,是的。朝颜尴尬的一笑。她竟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,而且还做了梦。 

  梦么?这个梦,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。虽然从她十六岁起这个梦就一直困扰着她,但是,毕竟也许久未曾出现了。 

  可是,今天……在她和梓轩拍婚照的时候,在她只是休息补妆的那么短的时间里,这个梦的突然出现让她感觉到惶惑…… 

  拍婚照是有些累人的,不过,新娘子要忍耐一些,毕竟,一辈子就一次嘛。化妆师安慰着。 

  朝颜点了点头。 

  好了么?是梓轩的声音。朝颜回头,就看见门口未婚夫俊逸的身影。 

  好了好了,化妆师认真梳理着朝颜的头发,一脸的羡慕,新娘子好漂亮的头发啊! 

  梓轩走到椅边,亦忍不住伸出手,将朝颜的一绺长发轻轻握住。朝颜仰起头,微笑着迎向他温柔的目光。许多人都说,当梓轩注视着朝颜的时候,他的眸中就再没有了任何其他。 

  被这样的一个男人如此深刻的爱着,她该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。朝颜满足的微笑,快乐已然溢出眼底。她微醺的将目光重新放于镜中,全身却在这时僵住,笑意也在唇边凝成冷硬。 

  她赫然的看向镜中,看向镜中她身后的那双眼。 

  梦中那双薄冰似的眼瞳静静凝视着她,两道浓眉不易察觉的纠结;而他线条优美的唇边,却带出一抹淡然的微笑,如此细致,如此温暖…… 

 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,唇边是温柔的笑,眼中有沉重的痛,而手中,是她柔顺乌黑的长发! 

  她的长发被他盈盈的握于手中,浓黑的颜色与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形成了反差,尖锐的,刺痛了朝颜的眼睛! 

  不,不!朝颜张惶的站起身,裙摆甚至碰掉了妆台上的梳子。 

  怎么了?朝颜?梓轩疑惑而慌张的扶住她。 

  我,你……她看定他,看定他的眉,他的眼,他的唇,和他的每一根手指…… 

  朝颜,你究竟怎么了?!梓轩望着她。 

  哦,幸好!她终于舒了一口气,他还是他,还是梓轩,还是她要嫁的那个人。 

  怎么了? 

  没什么,她艰难的转向镜中,看见自己惊魂未定容颜和梓轩关切的眼神。 

  没什么,她对自己说,一切只是幻觉。 

  可是…… 

   

  朝颜洗完澡时梓轩的电话刚好过来。像每晚一样,监督她正常的作息。 

  放下电话,朝颜却不敢合眼,她害怕那梦境又来。她害怕又见到那双忧郁的眼。 

  直到天将亮,她才合衣躺下。 

   

  茂密的桃林。秀颀的桃树棵棵紧挨。 

  看来是初春的样子,桃花艳红,浓浓的,笼在一层淡淡薄雾里。 

  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桃花,从没有见过那么艳的颜色! 

  她在林中快乐的穿梭。快乐,溢满了心间,溢满了,缓缓的从眸中流泻出来,恍若林间淙淙的溪水。 

  林间有溪流,细细的流水,脉脉的,清澈。温柔的抚摩着大地。 

  她撩起长裙,轻盈的从溪流上越过,俯首的瞬间,她看见足上精致粉色的绣花鞋,以及半覆在鞋面上刺绣淡雅的纱裙。 

  风蓦然的穿过林中,卷起她的衣袂,卷起她的长发。她齐腰的发散乱的飞起,不经意缠上身边低矮的树枝。她惊呼,转过身,就看见一双手已帮她把黑发从树枝上解下,绺绺青丝柔顺的绕在他修长的指间。如此缠绵。 

  她讶异的抬头,就看见那双眼。 

  清朗如天,深沉似夜。 

  还有他唇边,细致温柔的笑。 

   

  昨天又熬夜了?梓轩看着对面的朝颜,看她浓浓的黑眼圈,憔悴疲惫的神情。 

  没有。朝颜看向桌上凌乱摆放的照片,心中有说不出的烦闷,只是没睡好。 

  不等梓轩再说什么,小姐走过来,微笑的开口,两位挑好了么? 

  还没有,麻烦再等一下。梓轩抱歉的笑。 

  没关系。这组照片实在照得很好,老板让我问问两位,可不可以把这几张放在店里?小姐试探的问。 

  朝颜抬起头,看向她手里的一张样片——梓轩站在她的身后,温柔的环抱住她的肩。而她的头倚在他的臂上,双目微合,似已醺然。两人的脸庞紧贴在一起,她未曾束起的长发散乱的,披落在他的胸前。 

   

  ~难寻~ 

  第一次看见他时,朝颜十六岁。 

 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,就看见他。在她的房中。那样突兀的,不知他如何进来,她的房中就多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。 

  这让她深深的不安。她看见他看着她,那样的看着她,似用尽了全部来注视她。 

  然后他走过来,走到她的床边,缓缓坐下。伸出手,小心的将她抱起,让她整个的偎在他的怀中。 

  他轻轻抚摩过她的黑发。她的恐惧躁动在这样的抚摩里安静下来。 

 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。八年。 

  她反复做那些梦,那片桃林,她看见花开花落,绿叶桃实,看见桃林里的雾、阳光雨水;她在梦里看见他,他有时轻轻的拥住她,有时温柔的抚弄她的长发,而有时,他仅仅是站在她的房门口,静静的凝望,一整夜。 

  唇边是温柔的笑,眸中有沉重的痛。 

   

  自那次拍完婚照以后,原本就瘦弱的朝颜变得更加消瘦,急速的,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 

  梓轩更是忧心忡忡,却也只能猜想,或许是婚前的劳累让她神情憔悴,魂不守舍。面对她的沉默与反复无常,他也只能小心的体恤和安慰。 

  其实,就连朝颜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随着婚期的临近,那些莫名的梦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让她几乎不敢合眼;而那双眼,那双饱含深情与忧郁的眼眸更是在她的脑中缠缠绕绕,挥散不去。 

  她揣测,或许是将为人妇的心情让她紧张;或许,是烦琐的婚前准备让她劳累不堪,以致错觉不断;或许,仅仅是日有所思,把这梦境看得太重,想得太多,所以夜里更是有所梦;亦或许,婚礼之后,一切都会好起来…… 

  但,内心深处却总有种隐约的感觉——这不是真相!或者,她本也就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相!? 

   

  本就不愿相信这是真相?! 

  朝颜不能不承认,这时时冒出的,似来自心灵最深处的想法或许才是自己真正的困扰。


  她从来都不是善于寻找的人。无论是生命的契机,或是命运的转折,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等待,总相信,福祸自有安排,只需从容面对。从没有学会追寻——除了一个例外! 

  二十四岁以来,只有那一个例外。一个她无论如何亦不敢去承认的例外! 

   

  梓轩可以感觉到朝颜的变化。可是他不敢问,甚至不敢想。 

  他从来都知道,这个女孩注定是他躲不过的宿命。从他第一次看到朝颜。那个清晨,朝颜站在公车上,站在他的旁边,他装作看向窗外,漫不经心的;实际上,他透过车窗上的反射,专注的打量着身边这个高挑的女孩。他是如此专心,以至于当车蓦的急刹,他瞬间就将几乎摔倒的朝颜紧紧抓住…… 

  但他又何尝不知道,就是这一次,他将她紧紧抓在手中,也仅有这一次! 

  开初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终于拥有这个纤弱可人的女孩,拥有她晴朗的笑,温柔灵动的眼……可是,时间越长,他越发现,在她不说不笑的时候,她的心会飘得不着边际,她的眸子不知投向何处,那样专注的寻找着一样他无法猜度的东西,他无法知道她在寻找什么,却隐隐的觉得,一旦她找到了,那么,他就要失去她了! 

  然而,她的心思如此细密,怎是他能够轻易猜度的? 

  于是,他只能用心的守着,静静的守在她的身边,等待有一天,她能真的将自己完整的交予他! 

  可是,就在这个时候,她终于要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候。她似乎一时之间失了灵魂,陌生的,出奇的沉静,带了浓重的悲伤。 

  他惶恐的感觉她的变化,却不敢问,也不敢想,他怕一开口,她就在他的世界里烟消云散。 

  当朝颜说自己太累需要休息时,他便推迟了婚期,决定带她去旅行。 

   

  ~隔世~ 

  南下的火车平稳而缓慢。朝颜看向窗外,苍凉的山,崖边开了绚丽不知名的花。 

  同行的人兴奋的聊天打牌,没有人会注意这对沉默的情侣。梓轩安静的低头看杂志,全然不知朝颜早已将目光从那些山花转到了他的身上。 

  透过车窗的反射,看着他俊朗的侧脸,朝颜想,一生之中能被这样一个男人真心全意,戒慎戒惧的爱着是何等的幸运!今生今世,或许再找不到一个人,爱她有这样深,对她像这样好。可是,可是自己是真的爱他么? 

 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,朝颜这样问自己。刻意的模糊只是为了掩饰清晰,其实,她清楚的知道,从少女时代开始,她就在执意的追寻一个身影,大街小巷,车流人海,她不知道他的模样,却清楚他忧郁的眼神,温柔的笑颜;她的目光穿梭其间,找寻一点一滴他存在的迹象……以致于,那个清晨,她看见公车上那个透过玻璃反射专注凝视她的男人的双眸时,她以为,她终于将他寻到。然而,以后的日子,她渐渐发现,梓轩不是他,他们只是在气质上有些许的重叠。那么,她爱梓轩么?或者,和他在一起,只是想给自己的寂寞一点点安慰。 

  那么,她爱谁,她爱谁呢?莫非,她真的可以承认,她一直的所爱都是那个徘徊于梦中的幻影?爱上一个虚假,甚至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,应该是疯了吧!那么,嫁给梓轩呢,或者,只是想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一样,是正常的? 

   

  旅游车停在村庄的外面。这是南方的一个山村,不知什么原因,这里的时间被封印在了约明朝嘉靖年间,躲避了外界所有的混乱与纠纷,数百年来一切都保持原样。梓轩知道朝颜是个怀旧感特别浓厚的人,所以特意替她挑了这个地方。果然,朝颜一扫多日的忧郁,顾不得旅途劳累带来的不适,迫不及待的拉他四处逛起来。 

  水墨画一般的风景让人着迷,而单纯质朴的民风更使人惊叹不已。原始的清丽紧紧抓住人心,朝颜更是徜徉其间,久久不肯离开。 

  天色渐晚,两人才发现已离村很远。景色渐渐荒凉,不远处,隐隐有片树林,初春,树上却无一新叶,树干扭曲着,焦黑,似被火烧过。暮色中,看来更似鬼魅一样。朝颜执意上前想看得清楚一些,梓轩却不同意,林中弥漫的那种气息让他觉得不安。 

  回去吧,他搂住朝颜有些瑟索的肩。他从不勉强她,只是这一次,这片树林…… 

   

  旅游团的人被打散开来,分住在居民家里。朝颜似乎有些感冒,但饭桌上主人的那些故事让她连不适也忘记了。一场谈论就要结束的时候,朝颜突然提起那片树林。 

  菩萨保佑,你们居然去了那个地方!老奶奶颤声道。 

  那里,有什么不对么?梓轩问。 

  那边是片坟地,好几百年了。从前是座大户人家的宅子,据说后来生了瘟疫,都死了。就埋在树林后面,百多个坟头,阴森森的,谁都不会去那儿。 

  那么,那片树林……朝颜一脸惨白的开口。 

  是片桃林,那边发了瘟疫后就放火烧掉了。可惜了啊!听说,桃花开的时候,那风景才叫好,神仙住的地方怕也就是那样了…… 

  朝颜!老人话音未落,梓轩就看见朝颜的身子,软软的倒了下去。 

   

  一夜零散的画面。 

  梦。 

  朝颜醒在另一个世界中。 

  一双手轻轻的掀开她头上的红纱。她羞涩的抬起头。 

  红烛,罗帐,精致的雕花门窗,温暖吉祥的喜字。 

  他的眼注视她,温柔欣喜的目光将她紧紧包围。 

   

  新婚燕尔,不过两个月时间,她还未来得及将那份幸福细细体味的时候。 

  边关告急,他不得不离她而去。只坚定的告诉她,等他回来!她看着他纵马离去的背影,一直追出桃林。然而,他的身影终究不再…… 

  桃红谢了,桃实落了,她终日徘徊于桃林里,直到那场可怕的灾难降临在庄园之中。 

   

 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,好难受,浑身都像在被火焚烧。她甚至已失去了辗转的力气,只能这样,在这分不清白昼昏黑的屋子里等待。 

  等待?她要等待的本该是深爱的丈夫凯旋归来,可是现在,她却只能束手等待死神的降临!? 

  不,不要,她不要!往日种种随着泪光一起浮现。春日的午后,她抚琴,他吹萧;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教她骑马射箭;桃花嫣红如他们初遇的时候,他们徜徉其间,听溪流鸟语,看红霞落花;夜,她偎在他的怀里,任他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梳理她的长发。而她总爱从中抽出一绺,细密的与他的黑发编织在一起。她说,此生与他结发,下世仍要为夫妻…… 

  不!她不要!她不愿死啊!不是答应过等他回来,作他永生永世的妻子吗?为什么,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,她就要这样死去了?为什么?不该啊! 

  她突然想起,从前的时候,她总喜欢顽皮的躲起来,等他焦急担心的将她找到。那么这一次呢?如果她死了,他要到哪里去找她呢? 

  或者,他早已回来了,那么,她不要躲了,她该让他知道,她在这儿,她在这儿啊!她想喊他的名字,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可以感觉身体渐渐的冷硬,希望、怨恨、不甘……一切的一切皆成枉然,她的呼唤凝结在她最后的眼泪里…… 

   

  朝颜,朝颜,你醒一醒,你醒一醒啊! 

  谁?谁在叫我?朝颜在梦中无助的挣扎,却有一个声音,一直的,想要将她唤回到现实中来。是谁? 

  不要叫我,我已经死了!我宁愿这样,至少那个世界里有他。 

  不,朝颜,你不能这样,你醒来,听我说。 

  是谁?温柔的声音焦急不堪,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摩着她的长发。是他? 

  朝颜费力的张开迷茫的双眼,看到那双忧伤的眸子。是你?! 

  对不起。他将她拥入怀中,对不起。我本不该出现,打扰你的生活。 

  不,你没有!若没有你,我不知该怎样生活。我如此爱你,带我走吧!她紧紧抓住他的双手。 

  不,朝颜,你听我说。曾经,我在你的墓前立誓,无论如何,要再见你一面,因为,那样的离别,是我,或许也是你最大的遗憾。我守着这个誓言无法转生,因为我害怕,转生之后我已不再是曾经的我,我更怕那会让我忘记你,那么茫茫人海之中,我们要如何相认? 

  我知道自己好自私,不该让你重新拾回那段不堪的记忆。对不起。 

  不,不是这样的!她慌乱的看着他,你知道我有多爱你?无论前世今生,都不曾改变过啊! 

  可是朝颜,你知道么,转世,重生,有新的生活,认识不同的人,与不同的人相爱,才是转生的意义…… 

  他温柔的抱着她,如数百年前一样。她的长发,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上紧紧缠绕。 

  我从来未曾奢望过你还会回到这个地方。上天对我们很好,虽然相隔几百年,虽然仍不能相守,可是…… 

  朝颜,我们的前生都已经完整,我的愧疚,你的不甘,都已有了答案…… 

   

  ~结发~ 

  清明。 

  清明的时候,梓轩陪同朝颜去扫墓。因为朝颜希望,能把自己将为人妻的喜悦告诉最疼爱她的外公。 

  在村庄的那晚,她因为感冒引起高烧晕倒了,醒来时,梓轩告诉她,她在梦中落了一夜的泪。没有问她原因,他只是不顾一切的将她紧紧抱住,第一次那样声泪俱下的告诉她,他是多么害怕会失去她,他是多么害怕她会突然离开,今生再无法相见…… 

   

  天空高旷,沁人心脾的淡淡蓝色。风起,温柔的卷起朝颜白色的衣袂。燃尽的纸灰,在空气里翩跹的,若黑色的蝶。 

  一炉香灭。朝颜站起身。 

  我们走吧。她轻轻抚去碑上沾染的纸灰,知道长眠于地下的亲人必定也为她带来的消息深感欣慰。 

   

  下山。 

  一路静寂,可以听见鞋跟敲击在石板上的声音。朝颜不说话,梓轩就默默的陪在她身旁。 

  好静好静。许久没有的感觉。朝颜轻轻的合上眼,似可感觉身边有无数的灵魂穿梭;再张开眼时,她就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眸子。他轻倚在墓园的门边,眼神清朗,笑颜温柔。 

  朝颜也不禁微笑,他看起来,很好! 

  我先去开车,你在门口等我。梓轩走出墓园。 

   

  ……现在我可以幸福的离开。然而我亦会等待,等待轮回的再一次碰撞。也许哪一生,哪一世,我们就可以再一次的遇见,再一次的相爱…… 

  他的话突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。 

  朝颜的脚步没有停下,她只是微笑的,注视着他;他亦无言,只报以同样的目光。 

  风起! 

  朝颜走出墓园,长发轻轻扬起。她知道,这一次,是他冰凉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黑发,如此温柔。 



  最后一次! 

  雾气淡淡的刺痛着朝颜的眼睛,淡淡的。 

  而当雾气从她的双眸中缓缓褪去之时,朝颜看见梓轩已站在她的前方,向她伸出手来。

  她笑,快步向他走去。